榫卯是木构建筑里的节点形式,也是器物中的节点形式。当两块木料相接时,不借助其他属性的黏合材料,像胶,进而不借助连接材料,例如金属连接件,仅利用木料交接部位的几何形态咬合在一起,这种样子便是榫卯。
榫卯:东西方木构文明的关节
刘妍 著
2025-11
在汉语构成的语境情形下,榫卯的本来意义就是榫头以及卯眼,狭义范畴的榫卯,相互交叉的双方当中应该有一方为之突出凸显,而另一方则是相应地凹下去,这二者的形状彼此相适配,能够相契合而合为一体,连接在一起,如今从民间的认知一直到学术方面的写作,通常会把突出的那部分称作榫,凹下去的部分称作卯,广义的榫卯并不局限于这种雄雌区分得很明确的形式方面的要求,其构造形态更为宽泛。
在我国木构建筑传统里,榫头以及卯眼,早在史前时期就已然成为具有代表性的构造手法,并且在汉语语言当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榫卯最初被称呼为“凿枘”。先秦文献存有一个成语“方枘圆凿” ,就像《庄子·天下》里的“凿不围枘”。“枘”就是榫头 ,方枘无法进入圆凿 ,也就是卯口跟榫头不匹配 ,用来比喻事物的不相容、不适宜。“凿”“枘”这两个字 ,在宋代前后被“卯”“榫”(“榫”或许写作“笋”)这两个字所取代 ,榫卯或者卯榫 ,于是成为了通用至今的术语。在某些地区当中同样出现了“卯不对榫”这类熟语,其所表达的是相近似的喻义 ,“凿”“枘”这两个字于中文里变得生疏了,然而伴同汉文化向东传播而留存于日本 ,直至如今 ,日语里用来表示榫头的名词依旧是“枘”(ほぞ)。
但当“榫卯”二者合为一体称呼时,其涵盖含义更为宽泛,能够指代所有材质类似的材料借助几何关联咬合而成的节点。除了木制的建筑、家具,象牙、骨制的工艺品以外,就连石材也能够运用榫卯原理进行连接。在一般的理解里,木结构建筑运用榫卯,是跟铁钉、铆栓等金属连接件或者胶合相互对立的。
有着最“纯粹”之称的榫卯,于节点之处,不会借助相接构件之外的别的辅助,像榫头与卯口,分别在相交构件自身生长,两个构件互相直接相连,相对广义角度的榫卯,能够运用那些不属于相交构件的组分、然而还是同类材料的连接来当作辅助,比如在木节点里引用木钉或者木楔辅助实施固定。
在这里要指出一个细节之处,有一些研习学术的人士,在进行英文书写创作的时候,把榫卯翻译成为and tenon,这种译法是不太精准确切的。在英文所使用的术语范畴之内,tenon指的是榫头,它是与卯口相互对应的物件,然而and tenon作为一种固定下来的搭配,基本上是等同于“直榫”的意思,它仅仅只是众多榫卯类型当中的其中一种类型而已。在英语里头,并没有那种能够跟“榫卯”精准匹配的术语,与之相关的构造领域被称作“传统木作节点”(joint),这个含义相较于榫卯要稍微广一些,打个比方来说,有两段木头,它们是对顶平着放置到一块儿的,然而并没有进行有效的连接固定,在英语里这种情况同样属于一种“节点”(butt joint)。
绑扎与榫卯
自然界中,有着这样的一些场景,石块的面相依相抵,呈现出凸凹的样子,树丫稳稳儿地托住断木,猎物的骨关节也自有其形态,这些都在向远古时期生存着的人类展示榫卯的构成原理,就如同这幅图1-1表现的那般。
当一个于草地上玩耍着的孩童,运用一根丫字形的树枝去支架另一根树枝时,他则已然诞生了初级的那所谓榫卯意识;当处于石器时代的原始人,在木棒之上打凿出孔洞用以安插石斧之际,他就已经具备了颇为相当的榫卯技能。


图1-1天然树杈提供了最为方便的柱梁的节点
(摄于云南昆明)
切勿小瞧石斧。于这颗星球的各个地方,石斧的现身皆具备一些相同的特质,同时达成材料特性以及工具理性,用作斧头的石器往往稍微做成梯形,把较窄的一端嵌入硬质木柄的椭圆孔洞(图1-2),如此一来随着每一回挥斧击打,斧头都会更紧密地挤入木柄,降低松弛脱落的风险。

图1-2丹麦出土的新石器时代石斧
在人类早期发展阶段,被广泛应用榫卯的证据,源自世界各地纷纷大量出土的复合型石器,且这些出土情况普遍存在。
木柄被安装在所使用的石斧、石锛等工具上,这件事自旧石器时代末期开始就已经出现了。最初的复合工具采用了绑扎的技术。在新石器时代的时候,各地带有木柄的石器普遍进化成榫卯相接。其中,石斧与石锛作为最具代表性的石器,它们的装柄方式存在几种不同的做法。一种是在木柄上开设孔洞,然后把石器安装在这些孔洞里面;另一种是在石器的尾端开洞。接着再把木柄插入石槽之内。
伴随着工具朝着进化的方向发展,人类获取了具备一定复杂性的材料加工技能,在留存于世间的考古证据里面,开始有呈现出带有榫卯痕迹的房屋遗迹出现了。
木材容易腐朽,所以木制品想要从文明早期留存到现在是非常困难的。那些幸存到现今的宝贵见证,依赖于极为难得的保存条件,也就是极度干燥的沙漠或者隔绝空气的水底,并且留存的时间一般不过数千年。在2023年9月的时候,一则新的发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考古学家在非洲赞比亚挖掘出了47.6万年前的人工木构件,这些木构件是通过卡口榫从上到下拼合在一起的,这一发现把人类使用榫卯的年代推进到了旧石器时代。
长久以来,除开这个才刚突然出现的年代久远的事例,人们所知晓存在迄今最早的榫卯实物分别处在欧亚大陆两侧的某些地方:我国那有着水泽特点的河姆渡地段,还有欧洲中部呈现湖泊与沼泽特征的区域,时间方面都处在距离当今大约7000年前的新石器的那个时期段。呈现于河姆渡遗址的那种干栏式建筑,所出土的榫卯的类别涵盖了穿过柱子那种款式的直榫,有着销钉孔的样式,柱头部分呈现馒头形状的榫头结构,板材互相连接时用到的企口榫(可以参考图1 – 3 看到具体形状)。德国在同一时期所发现的榫卯相关遗物是那种“井干造”的水井样式,其中涉及到卡口榫,透榫以及销榫这三类不同的榫卯结构形式(可对照图1 – 4加以了解)。

图1-3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榫卯,距今约7000年



图1-4德国出土的水井榫卯构造,距今7000年
值得一提的是,同形制的水井在河姆渡出土了,其时代稍晚,距今约有6000到5600年。在第十一章我们能看到,这种因水井构造而得名的结构形式,是遍布人类各木构文明的共通技术。
考古遗存,是我们用以认识人类早期木构建造的一种途径,它虽能给出确凿证据,可着实太过稀少。另外还有一种途径,其虽不见得能被当作直接证据,却可给我们理解人类技术进程提供具启发性的材料,此途径便是“落后”地区与社会的建造形态。非洲、大洋洲、东南亚,乃至在我国偏远山区,直至当代,依旧散落着诸多发展阶段尚属“原始”的部落与民族,它们以仍然鲜活的建造形态展示着人类建筑文明早期阶段的种种可能(图1-5至图1-7)。

云南香格里拉普达措国家公园,图1 – 5中,有牧人的放牧小屋。这座废弃的井干房屋呈现出建筑的那种“原始”且“树屋”的状态 ,其门柱借助了一棵依旧扎根于土地的树干,通过榫槽与井干梁相互连接。


四川凉山美姑县古托村的鸡舍,其图1 – 6(左)部分,采用利用自然树丫作为柱子的方式,并且补充采用绑扎节点的做法。
图1-7(右)西非托古纳()村落公共房屋利用天然树丫做支柱
当原始人具备用细树干搭建庇护所的能力后,木材连接成为建造的必要环节,进而天然的树杈托起一根断木,为人类最早的柱梁交接予以最直观的指导,随后在自然木材处于不够理想的位置时,人工节点变得十分必要,接着藤蔓、树皮、竹篾等植物绑扎的节点于建造史中伴随人类走过漫长岁月,直至当代仍能在传统聚落的临时性建筑物中见到(图1-8、图1-9)。

图1-8绑扎木栅栏。奥地利斯图宾露天博物馆
( Stübing)


在图1 – 9所示的四川凉山美姑县古托村,有着在20世纪80年代建造起来的房屋,其采用竹篾绑扎柱枋的方式来建造,如此情形呈现于此。
绑扎节点能够做到相当精密,甚至可以满足船体的技术要求,而船体是木结构,在构造方面比建筑更为严格。在造船技术里,“缝制船”(sewn boat)是通过打孔、绑扎的方式来固定船壳板材,以此获得更好的稳定性(图1-10)。捆绑所使用的藤茎材料,不仅强韧且耐腐,还有遇水膨胀的特性,由此确保船体的密封性。
然而,绑扎节点有着诸多难以令人满意的地方,植物纤维容易发生腐烂现象,其存续时长比木构件自身的寿命还要短,绑扎而成的节点易于出现松动状况,并且极难对构件的转动以及错动予以把控。
原始人类在石器发展到足够精制之后,便能够对木材的相交之处进行加工,以此改善节点性能。不难想象,最初的榫卯是作为绑扎的辅助手段,把相交的圆木凿平、凿凹,这样就能让二者更好地贴合,进而使绑扎更加牢固。而这道程序仅用石斧便可达成。伴随工具以及技术的进展,有了能够挖凿孔洞的凿和钻,人们针对木材的加工,从不光滑的表面斧斫,发展到内部的洞穿,榫头和卯眼得以出现,构件能够穿插勾连,建筑物最终能够脱离绑扎材料,构件相互之间的自我连接,朝着更稳固、更持久的节点技术迈进。
虽说出现时间更早,然而绑扎于技术方面并非比榫卯“低级”,绑扎能够长时间与榫卯一同存在,去弥补榫卯的不足之处,甚至能够被看作是榫卯的一种特殊情况,从材料以及技术层面瞧,绑扎和榫卯分别有着不同分工,应用场景不一样,绑扎技术更适宜较为细小的构件,这样可避免被榫卯致使的削弱破坏,所以即便在某些木构技术成熟的区域,依旧会于屋顶构架里头找到绑扎的踪迹,在提升了绑扎材料的耐用性之后,绑扎凭借其独有的视觉效果在现代木作设计里拥有了一定位置。

图1-10英国约克郡()出土的“缝制船”
(摹自A of . Vol.1,738)

图1-11日本白川乡“合掌造”民屋屋架中的绑扎节点
(拍摄 :赵鹏)












